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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浙江网 >> 文教娱乐 >> 文化博览 >> 卢武铉自杀与耻感文化

卢武铉自杀与耻感文化

走进浙江网 2009-5-26 11:55:33

童大焕

 

      5月23日,韩国前总统卢武铉在其住所附近跳崖身亡。消息一出,举世震惊。无论如何,这是一场令人悲伤的悲剧。他的自杀主要缘于一段时期以来针对他及其家人的反腐败调查,应该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可能有争议的是,他的自杀是缘于羞耻感,还是为了保家人,抑或是为了逃避惩罚?研究表明,80%的人自杀是有目的的,如减少他人负担、解脱痛苦、回避责任等。但我认为,卢武铉的自杀无疑与儒家传统的耻感文化直接相关,他的自杀,既非为了减轻他人负担,亦非为了回避责任,根本的是为了解脱羞耻感给他带来的精神痛苦。

      从客观事实上,卢武铉是迄今韩国涉嫌受贿额最小的总统,所涉问题金额不过600万美元,而且并非其个人经手,甚至有可能其本人并不知情。即使受到审判,也可以和其前任全斗焕和卢泰愚一样,即使被判了重刑,后来也都受到了总统特赦。至于自杀为减少他人负担,也明显不可能。因为今年4月初,卢武铉就已经承认妻子权良淑于2007年收受企业家朴渊次的100万美元。卢武铉的侄女婿延哲浩也承认从朴渊次处收受500万美元。卢武铉的自杀有助于解脱自己,但无助于解脱家人,相反,可能给家人带来更大的精神痛苦。

       而从已披露的卢武铉事前留下的简短遗书等内容看,是沉重的羞耻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受惠于很多人,却让很多人因我而受难,往后将还有承受不完的痛苦。剩下的余生只会是别人的累赘。健康不很好,所以什么也不能做,就连书也读不下去,字也写不成。不要太过于悲伤,生和死不都是自然的一个形象?不要道歉,也不要埋怨谁,都是命。火葬了吧。然后在家附近的地方立个碑就足够了。这是酝酿了很久的想法。”这是实情,出身贫寒、靠勉力自学而成功的卢武铉,一直以“清洁政治”为己任,并且因此一度成为高尚价值的象征。而他成为总统,也未必给家人带来多少直接好处,其家人和亲戚皆为“普通人”,一儿一女一直从事普通工作,11名侄子侄女或是农夫,或是店员,或是澡堂业主,最好的是教师与律师,反正没有一个“当官的”。而受贿事件不仅使其个人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而且牵累了很多家人。

      随着卢武铉的逝去,他写于上月22日的最后一篇博客也成关注焦点,在这个名为“人活着的世界”的博客中,卢武铉明言这是他最后一篇博客,“对于已经查出的事情,作为前任总统,我的名誉和道德信赖已经彻底完了……现在我卢武铉已经不是大家所追求的价值的象征了。” “我已经陷在无法出来的深渊,大家不能跟着掉进这个陷阱里,大家应该放弃我……。现在只剩下低着头,向国民请罪的事了。事情发展到某种程度,我会做的。”

      亚洲传统的儒家文化,比较少从民主监督与制约的角度驯服权力,而更多强调的是德治,强调“内圣外王”的道德追求,“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以天下为己任的理想和内心的羞耻感则是这种追求的精神支柱,这种追求的极致,就是对荣誉的追求高于生命本身。其实,根据马斯洛的需求理论,人对荣誉和社会尊重的需求,可谓与生俱来,并非儒家文化圈内亚洲价值观的独有价值。人之终其一生,或蝇营狗苟,或忙忙碌碌,或游哉优哉,除了追求个人的自由,追求的无非权力、财富、名誉等。但权力和财富不可能自始至终伴随一生,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人得到权力和财富以后,未必能够收获幸福和成功的感觉,社会发自内心的尊重,往往才是人的最高价值和最高层次的幸福。

      但是这种对荣誉和社会承认的追求,不一定能够内化成耻感文化。耻感文化得以实现并发扬光大的前提,是政治的公开化。政治越透明,公开化程度越高,政治人物的道德感、羞耻感就越强。如果没有公开,没有舆论和社会负面评价的巨大压力,道德追求就有可能成为梦幻般的镜花水月。尤其在一个社会资源绝大部分被政府和垄断企业等控制的环境中,保持清廉的成本非常高,腐败在某种程度上具有全民性的社会基础,如果没有及时的公开性,反倒是“外圣内盗”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即使在最恶劣的社会环境下,耻感文化都是客观存在的,只不过我们没有及时去发现和挖掘,并用它来为社会进步服务。那种坏事败露后身败名裂和人生幻灭的痛苦,在任何时候都是存在的。今年2月卫生部健康教育首席专家洪昭光到广州演讲时指出,病由心生,心理压力是百病之源,76%的疾病是情绪性疾病。他列举了贪官命短的例子:“腐败的官员都活不长!”(2月18日 《羊城晚报》)这话曾引起广泛争议,但最早得出“贪官命短”结论的是巴西医生马丁斯。2004年,杭州医生葛炜也同样证明了这一结论。虽然医生们选取的样本均为败露的官员,但这已经足以警醒那些“后来者”,随着政治公开化的潮流浩浩荡荡不可遏止,“耻感文化”对腐败行为的惩罚可能远远超出法律对腐败官员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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