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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击山西“黑砖窑事件”

走进浙江网 2007-7-9 13:24:13
中央高层作出重要批示
   
山西省一些黑砖窑非法用工的严重问题经各大媒体相继披露后(详见西部时报2007年6月15日《山西警方解救31名“黑砖厂包身工”》),引起了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密切关注。胡锦涛、温家宝、吴官正、李长春等领导同志都作了重要批示。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中华全国总工会主席王兆国也作出批示。中华全国总工会书记处书记、纪检组长张鸣专程赶到山西,对黑砖场一案的查处进行督促、调查。
    山西省委书记张宝顺批示:要认真贯彻中央领导同志的重要批示。对此事要高度重视,要从保护农民工和未成年人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稳定的高度,坚决打击违反劳动法的黑窑主,解救被拐骗的民工和童工。在山西全面开展“打击黑窑主,解救拐骗民工”专项行动。
    张宝顺还在批示中明确要求:黑砖窑较多的临汾、运城、晋城市也要相应成立领导机构并迅速开展行动。各市都要举一反三,认真检查《劳动法》贯彻情况,严厉打击违法用工行为。对被解救出的人员要妥善安置。
    山西省省长于幼军要求:全省各地和省直有关部门要继续加大工作力度,全面排查企业用工情况,严肃查处违法用工行为,坚决依法打击拐骗民工、侵害民工合法权益的犯罪分子,迅速解救被拐骗民工。
    据山西省公安厅副厅长李富林介绍:目前,山西省已经成立“打击黑窑主,解救拐骗民工”专项行动领导组。由山西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厅厅长杜玉林任组长,山西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省总工会主席姚新章,副省长靳善忠为副组长,公安、劳动和社会保障、工会、法院、检察、信访、宣传等有关部门负责人参加,加快办案进度,解救被拐骗民工行动正迅速展开。
    李富林表示:为落实中央领导指示和山西主要领导的批示精神,近期要在全省范围内迅速展开劳动用工大排查,全面检查《劳动法》贯彻执行情况,尤其是违法使用童工情况,严厉打击、严肃查处违法行为,建立预防和及时查处非法用工的长效机制,进一步规范山西劳动用工秩序,杜绝类似问题的再度发生。
政府在行动
   
从5月9日河南电视台都市频道记者接到未成年人失踪的第一条新闻线索开始,在1个月时间内,记者3次赴山西黑窑场暗访,于5月19日首报黑砖窑事件。截至6月11日晚上,河南电视台共播出了21期节目,上千名孩子的家长到都市频道寻子。在媒体的曝光下,5月27日,山西洪洞县31名“黑窑工”被解救,获救工人大多遍体鳞伤,其中8人神智不清,“只知道自己叫什么”,“爹妈的名字和老家在哪里则统统不知道”,不知是原本痴呆还是被打痴呆;6月5日,山西运城市打击黑砖窑又解救了87名农民工。
    6月9日至12日,河南全省公安部门展开专项行动,共解救被强制劳动的未成年人29名。山西运城等地警方也展开了类似行动。6月10日,当地劳监部门介入,称黑砖窑涉嫌倒卖童工;6月13日,发现劳监部门涉嫌倒卖童工。6月14日,山西洪洞县黑砖窑窑主王斌斌已经被警方拘留,而解救被拐骗民工、打击黑砖窑主的专项行动已在山西全省展开。山西11个市已开始用工大检查,尤其对小煤矿、小砖窑、小工队、小作坊、小企业进行全面排查。
    6月15日,公安部向全国发出公缉[2007]58号B级通缉令,要求各地公安机关立即部署,查缉山西洪洞县系列拐骗强迫他人劳动案件犯罪嫌疑人衡庭汉。6月16日晚7时左右,包工头衡庭汉在湖北省丹江口市被十堰市警方抓获,约两小时后,其妻杨小兰在郧县被洪洞、郧县民警抓获。
    6月18日,山西省洪洞县检察院以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等罪名,对洪洞县 “5·27”黑砖窑事件包工头衡庭汉等5名犯罪嫌疑人批准逮捕。18日下午,全国总工会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了“山西黑砖窑事件”的最新进展:所有涉案主犯落网,5人被批捕,砖窑窑主王斌斌的父亲、曹生村党支部书记已被免职并开除党籍。目前,已升职的广胜寺镇原党委书记段春霞也在接受有关部门调查,但洪洞县政府至今仍未公布有官员因黑砖窑事件被问责的消息。据悉,目前仍有3名打手在逃。
    6月19日,砖窑窑主家属称握有官员渎职证据。
    6月22日,“黑砖窑”窑主王斌斌之父、曹生村党支部原书记王东记被依法罢免了县人大代表资格。
    6月23日、26日,两名B级通缉犯王自红、柯昌富分别在湖北落网。
    据洪洞县公安局有关人士透露,公安机关已初步查明:犯罪嫌疑人衡庭汉2006年2月承包洪洞县广胜寺镇曹生村的砖窑后,先后从河南郑州、陕西西安火车站及山西运城等地拐骗31名农民工到其砖窑劳动。其间,衡庭汉曾指使犯罪嫌疑人赵延兵、衡名扬、刘东生、周学平、陈志明、金兴建等6人为打手,看管、强迫被拐骗农民工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并致使多名农民工在生产过程中被烧伤,其中1人于去年11月死亡,死亡原因公安机关正在调查中。衡庭汉等5名犯罪嫌疑人目前对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强迫被拐骗农民工高强度劳动等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不为人知的内幕
   
目前,该案件的调查和解救工作已接近尾声。事件随着中央的关注和媒体的聚焦,还有更多的真相陆续浮出水面。尤其在黑砖窑实际运行近两年的时间内,不仅当地村民集体失声,当地有关部门对它也一直保持“沉默”,记者调查表明:政府有关部门其实早就知晓黑砖窑的存在。
执法通知书曾频频送抵
    就在包工头衡庭汉承包了王东记的砖窑后不久,洪洞县的一些政府部门就找上门了。在王斌斌家,有一份《广胜寺所制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洪矿管制2006第1号文)。该通知书认定该砖窑“未经采矿许可,擅自开采黏土加工砖瓦”,要求其“自2006年3月28日起停止违法行为”,并在“3月29日到广胜寺矿管所接受处理”。通知书的落款是洪洞县地质矿产局广胜寺矿管所,加盖了该所的公章,落款时间为2006年3月28日。
    “今年,砖窑交给广胜寺矿管所2000元罚款,但对方没有开任何收据,还说罚款数额是4000元,并一直到王斌斌家催缴。就在5月底砖窑被取缔后,矿管所的人还来催要。”黑砖窑案的一名知情者告诉记者,“以前只要每年砖窑开工,矿管所都要来罚款,之后就万事大吉了。”
    除了矿管所外,其他政府部门也频频约访王斌斌。记者见到的一份编号为“洪环约广06023号文”的《约见通知》上写道:“王兵兵(为“王斌斌”之误,下同)砖厂:经检查,因环保事宜,王兵兵定于在4月19日上午9时接受广胜寺环境监察队的约见。”落款为洪洞县环境保护局,并加盖了公章,落款时间为2006年4月18日。“这次约见并没有罚款,但也没有对砖窑的生产造成任何影响。这些事实至少证明:即使在严格的产业监管缺位的情况下,砖窑开工时,洪洞县的地矿、环保部门也都来检查过。他们对砖窑的具体情况是了解的。”上述知情人称。
派出所曾索要1.1万元“办案经费”
    6月17日,记者还通过内部渠道获得了一张巴掌大的纸条,上写:“收到王兵兵壹万壹千元整。”落款为广胜寺派出所张安喜,落款时间为2007年5月31日。上述知情人告诉记者,这张收据所涉及的钱款,是黑砖窑被广胜寺派出所取缔后,派出所向王斌斌的妻子张梅索要的“办案经费”。
    “张梅总共给了广胜寺派出所3.3万元,但只有1.1万元有这样一个简陋的收据。”上述知情人说。王东记的二儿子王江江说,派出所当时称,这笔钱是用于被解救民工们的工钱、医疗及返乡旅费等开支。王斌斌的家人对记者表示,从案发至今,他们总共已经支出5.24万元,除了给广胜寺派出所3.3万元之外,其余钱款主要用于支付被解救民工们的医疗费、工钱和返乡前的食宿。
    派出所值班室的工作人员证实,上述收据的署名人张安喜确为该派出所民警,但张安喜两次均不在,亦“无法联系”。6月17日中午12时,记者准备离开曹生村时,得到消息称广胜寺派出所人员来到王斌斌家中,追查是谁泄露了收据的内容。
黑窑主之妻称有官员渎职证据
    此外,张梅还抱怨说,砖窑早该有证了,就是官方只收钱不给办。她说,每年国土部门的工作人员都要到他家收费,仅今年初,他们就给了广胜寺矿管所2000元罚款,对方不仅没开收据,还说罚款数额是4000元,并一直到王斌斌家催缴。
    张梅说,她还有些指证有关部门渎职的证据,但要等到案件庭审时才能出示。“不能给你们看,我们还要在这里生活,惹不起官员。”她说。
劳监部门涉嫌倒卖童工
    河南电视台都市频道记者付振中先后3次赴山西采访,见证了这群父亲们成功解救40余名落难孩子的经过。6月8日下午,付振中做客大河网回答了网友的提问。
    付振中称,他先后3次赴山西采访,跑过大大小小的窑厂。在山西的运城和晋城一带窑厂特别多,至少有1000家以上。因为山西人口少,用工紧张,很多窑厂主都在非法用工,从人贩子和黑中介手中买来窑工,变成“黑人”。“我们去过的这些黑窑厂,都受到地方政府的保护”。在解救孩子的过程中,当地警方只允许解救当事人的孩子,也就是说只有家长亲自去才能带走自己的孩子。
    付振中称在解救过程中,面对的最大阻力是,当地执法部门不配合,甚至还执法犯法。他讲述了在山西永济市解救平顶山少年朱广辉的个案,“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是,朱广辉是从一个窑厂解救后,又被当地劳动监察部门倒卖到另一个黑窑厂的,并且一个姓冯的劳动监察队员还把朱广辉被解救时补发的300元工钱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对我震撼最大的一次采访,是在山西万荣县采访黑窑厂的童工。这里的孩子最小只有8岁,最大13岁。这些本应该坐在小学教室读书的孩子,却在干这成年人都不愿干的体力活。这些孩子大部分是被拐骗和卖到黑窑厂做苦工的。也有的是因为贫困,跟随包工头出来做苦工的。但无论是被人强迫还是被生活所迫,都让我有一种揪心的痛苦。我为自己没有能力解救这些孩子而痛心。”付振中说,“据我们所知,在山西黑窑厂做苦工的孩子至少有1000人。”
存在的五大疑问
   
被黑砖窑控制的窑工中,未成年人足有上千名,占据了近半的比例,但在近期的解救行动中,绝大部分未成年孩子好像消失了一样,他们到底在哪里?
疑问一 上千童工不见了
    “我们去找了四五次,到处都可以见到未成年童工,我们见到的10个人起码有5个是小孩。”据部分前往山西寻亲的家长介绍,在黑砖窑厂里干活的孩子起码有上千名。但蹊跷的是,在媒体报道后,这些孩子却消失了。有消息称,不少黑砖窑主为销毁证据,将未成年受害者转移到邻近省份,再进行遣散。
疑问二 被救窑工有人数没人名
    “被解救出来的是否都通知了家属?他们是哪里人?现在怎样了?这些信息我们现在都不知道。”一位家长表示。还有大量的家长在翘首以盼,官方应该公布解救名单,牵头联络,方便家长亲友寻找。
疑问三 残障人士如何安置
    据官方公布的数据,被解救出来的至少有几十名残疾智障人士。好些残疾智障人士仅知道自己的姓名和家所在的省份,他们如何回家,如何安置?寻找亲人的家长认为,政府部门应将他们安排在救助站,发布消息或等待亲人寻找。
疑问四 受害者伤痛谁来买单
    根据调查情况看,被拐卖到黑砖窑做工的受害者,均不同程度地受到了身体和心理的双重伤害。很多孩子被解救后不敢回家,不愿让人知道他们曾遭遇的噩梦。法律人士分析说,黑砖窑窑工们的工资和慰问金是该得的。但他们身体和心理的双重伤害该谁来负责?
疑问五 官窑勾结为何没早发现
    据寻亲家长介绍,他们在寻亲过程中,遇到砖窑打手的极大阻拦。而更令人寒心的是,当地有关部门的不作为和不配合。一名家长对记者说:“黑砖窑背后都有保护伞,要不他们怎么会猖獗了10多年?”
到底该找谁问责
   
据最新消息,“黑砖窑案”的5名被告已在山西临汾中院受审。我们有理由相信,等待他们的必定是法律的严惩。那么,其他相关部门和人员该受到什么样的制裁呢?
    山西黑砖窑案件在全国上下引起了强烈的震动。案件早已超出了劳资纠纷和劳动用工方面的问题,已属对人身心的严重摧残和奴役,是对人的基本权利的野蛮剥夺和践踏。如果这样的事件发生在几百年前,也许人们不会感到奇怪,那时人类还没有从资本的野蛮奴役下解脱出来,可却发生在人类社会走向文明的今天,又是正在建设和谐社会的我国,人们为其震怒、谴责、声讨都是十分必然的。
    黑砖窑的出现再一次暴露了我们吏治的弊端。下有村、乡各级组织,上有县、市各级领导,还有专管治安、生产、环卫等职能科、处、局,很少有国家像我国行政网络这样严密。可我们这些党政官员都在干什么呢?黑砖窑所在地的政府有关部门,其实早就知晓黑砖窑的存在。实际运行已近两年,不仅当地村民集体失声,有关部门对它也一直保持“沉默”。黑砖窑非法拐诱、拐带逾千名童工做苦工事件,早在今年4月份就已有所揭露,来自内地多个省、自治区的数百名童工家长,开始到山西黑砖窑寻找失踪的孩子,河南媒体及警方亦曾参与协助家长到山西省寻找孩童,却多次在山西受到地方官员和公安基层派出所民警的阻挠。为什么本应属公安部门的工作,却要依靠媒体介入才能开始揭露调查?本来属于地方政府的职责,为什么非得高层震动才能引起足够重视?山西黑砖窑案表明,官场的腐败和渎职是社会诸多丑恶得以存续下去的重要原因。
    下一步做什么?按常规似应是“严肃处理”了。首先处理的自然是涉案人员,黑砖窑的老板、包工头、打手们自然是该罚款的罚款,该判刑的判刑。其次是渎职的官员,我们已经实行了问责制,渎职的官吏肯定要“问”几个。但根据以往的经验,我们对渎职官员总是太宽容、太姑息。一般问责的多是乡镇的小官,县里主管的副手,再找几个具体管事的做替罪羊。问责制能否向上问一点,问几个有实权的人物,没他们的保护下面的人是不会那么大胆的。再者 “问责”首当其冲的总是行政官员,特别是主管的副手,做党务工作的似乎就一贯正确。实际上各级政府书记是“一把手”,地方出了问题,书记就没有责任吗?
    按领导问责制黑砖窑所在地乡一级领导肯定要严肃处理了,洪洞县也难辞其咎。据报道洪洞县已经作出了姿态,县领导要向31名受害的农民工正式道歉,用县财政资金给农民工补发工资,并给每人发放1000元慰问金。对农民工来说,所遭受的苦难似乎可以用几个钱来补偿,但是,这个案件造成的恶劣社会影响如何补偿?给党和政府的威信造成的严重损失如何补偿?对和谐社会建设所产生的负面效果如何补偿?我们的“领导问责制”已宣传了多年,执行起来还是虚多实少,这次山西黑砖窑事件是否动点真格的,洪洞县党政领导总要问几个吧?
    山西黑砖窖事件的内幕己大白于天下,它震撼了全国上下,有人说“此事件是我们社会主义国家的耻辱”!连日来报刊杂志,网络媒体,方方面面,议论纷纷。那些被欺凌者身上的斑斑血迹和累累伤痕,真是令人惨不忍睹。这绝不能只是把这一切简单地归结为黑窖主、黑工头们的法制观念。让公众深感义愤难平的是,生活、工作、执法在那片土地上的政府官员都干什么了?如此触目惊心的罪恶,长时间地发生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他们绝对不可能毫无所知。黑砖窑案在山西不是个案,也不是今年才有的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近年来山西省小煤窑私开乱采,矿难频发,非法用工等案件并不算少。如果真要问责的话,是否还应该再往上问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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